老家的新房到手了，是老班心心念念的一楼。老伴儿笑得合不拢嘴，举着手机跟远在南京的儿子视频，分享喜悦。

　　门前有一块空地。老班吆喝几个朋友，在东头挖了一个水池，种上三种颜色的睡莲。夜风习习，一股清香钻进鼻孔。借着月光，老班看到睡莲开了。他歪着脑袋，像小学生一样数花朵：9朵红的，11朵白的，12朵黄的，共32朵。老班心中窃喜——跟儿子年龄一个数字。老班告诉老伴儿，老伴儿也觉得神奇。

　　有花就有虫，倒不奇怪。老班买回10条小锦鲤，投放到莲池里。小锦鲤在水里游弋，顺便用虫子填饱肚子。

　　有一天，老班发现有几条小锦鲤翻了白肚皮。老班高喊，小锦鲤怎么死了？老伴儿嘟囔着说，都怪自己，把一袋鱼食都撒了进去。老班生气埋怨，鱼不知饥饱，有食只知道猛吃，让你给撑死的呀！

　　老伴儿感觉委屈，便给儿子打电话，倒苦水。儿子怪老班说，再买几条就是了，何必动肝火呢！老班一想，也是，随后又买了几条。

　　几天后，老伴儿抱回来一只小花猫。心想，你喂你的鱼，我养我的猫，咱们各有爱好，谁也不碍着谁。小花猫趴在池沿，把小锦鲤捉弄一通。老班没怪老伴儿，猫贪腥呀！想起自己在位时查办的贪腐案，有些根源也在于贪。

　　家里喜事接二连三，儿子提了公司主管，还谈了女朋友。儿子把好消息发到家庭群里，后面跟一张女朋友的照片。老伴儿高兴了，手舞足蹈。

　　儿子拉女朋友进了家庭群。老伴儿申请加了准儿媳好友，然后捧着手机，刷起准儿媳的朋友圈。瞧瞧，这衣服真好看！瞅瞅，这吃的是啥，咋没见过……

　　老班一把夺过老伴儿的手机，说，问问她干啥工作，父母又是干啥的。

　　查户口呢？老伴儿白了老班一眼，见老班眉头拧成疙瘩，细想想，也对，问清楚没错。

　　过了两天，老伴儿跟老班说，准儿媳大学毕业，刚应聘到一家公司上班。父母跟咱们一样，是工薪阶层。这是不是叫门当户对？

　　儿子刚升职，这样的消费靠啥？不会是手长，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了吧？老班辗转难眠。他从脑海里“打捞”自己查办过的案件，年轻干部迷恋物欲，“栽跟头”的不在少数。想到这儿，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，说，咱明天得去趟南京，当面向儿子问清楚。

　　老伴儿一时没明白，瞪眼瞅着老班，喃喃道，他们不是处得好好的？老班说，你糊涂啊，鱼不知饥饱，会撑死；猫不嫌鱼腥，会找腥。我干了一辈子纪检工作，怕他们的“爱好”……还没等老班把话说完，老伴儿便惊出一身冷汗。“对，赶紧去当面问清楚，给他们提个醒……”（韦如辉）